去中心的乌合之众

        随着P2P金融(个人对个人借贷模式)的热闹,去中心再次成为热议话题,仿佛一切只要去中心,人人就可以获得无拘无束的自由。

        早一波去中心热潮发生在04年前后,当时博客正快速发展,web2.0正处在神坛之上,博客不只是个写日记的地方,它释放了每个人都能当记者的幻想,而且,没有单位限制,没有神秘的主管部门,早期博客中的原教旨派,藐视一切传统精英,仿佛只要一自称草根,就如孙大圣附体,马上就能号令众生,变得无所不能。

        反抗压迫、反抗强权,反抗中心的控制,奔向自由,无论是从政治、经济还是日常生活,这一切都没有错,都是人们应该努力的方向,但是,草根们最大的错误在于:反抗并非砸碎中心,自由也并非无需前提。

        一个社会之所以具有高效率,是因为具有高度统一的规则,人类从原始氏族部落、城邦、诸侯国到今天的全球化,社会组织结构不断变大,正是有了更大的社会结构,人们才能在更大范围内采用统一的规则,实现高效率,秦始皇统一六国度量衡的巨大社会作用也在于此。

        统一的规则不是自动就有的,它们来自于一个我们不爱听的词汇:中心控制。地球能够绕着太阳规律的运行,来自于太阳强大引力的控制;一个国家能够维持统一的秩序,来自于部队、警察的控制;公司里面的员工能够有条不紊地工作,来自于公司章程约束力。

        什么?你说高素质的人有自我约束,这些约束根源是什么呢?其实,如果不是来自宗教或者文化的约束,你几乎无法解释什么叫做高素质。

        中心控制当然不全是好处,甚至,我们感觉到的更多是坏处:当媒体被利益集体俘获,就会颠倒是非替奸商们洗地;当政府被利益集团俘获,贪污受贿就会横行。因此,人们反抗的是一个不能体现群体公平的控制中心。

        砸碎了一个不公平的中心就能解决问题吗?从历史来看,任何一个腐败的王朝覆灭的过程都以生灵涂炭为代价,王朝被推翻的同时,维持秩序的能力也被打碎,各种山贼、地痞就会到处横行,无政府状态会让社会退化到茹毛饮血的丛林时期,所有人靠体力维持自己的生存,没有任何规则,人们也几乎形成不了合力。

        显然,反抗的目的不是消灭中心,而是让中心更能体现成员的共同意志,说到底,人们需要强化而不是削弱更公平的制定规则和执行规则的力量。

        作为反例,互联网时代到来,每一个人有了自己的网络发布自由权,自由发布权在没有形成统一规则时,会削弱传统媒体作为影响力的中心,事实上,社交媒体以来,媒体中心的力量确实在减弱,世界变得失控了。

        失控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?不是!当失控作为独裁控制的对立面会给我们带来兴奋,但如果永远不知道下一分钟会发生什么,我们很快会陷入恐慌而不是持续之前自由的兴奋,失控不是一种追求,而是新媒介下缺乏控制办法的一种无奈结果。

        夏天我们穿着单衣走进了冰窖,我们“失温”(失去温度)了,最初,失温作为酷热的对立面,会带来凉爽和舒适,但在度过了开始凉爽的几分钟之后,我们无法持续体会失温的舒适,真正的问题是如何找到棉衣,重新获得温度。

        我们使用互联网的分布式技术,是要中心更能体现个体的综合意志,用技术的语言,就是中心力能够实时地反应每一个个体的力量。将独裁式的中心力量替换为大众合力形成的中心。

        互联网时代的用户主动行为并非是去中心,一个失去中心规则控制的社会只有一群乌合之众,那将是一个失序的社会(/醒客)。